从森林间弄了一些朽木,燃着火炉取暖,读一本砖头厚的《竹溪植物志》,它是一位竹溪业余作者耗半生精力采集与著,我十分感激他,这部书为我打开神农架的植物之门。饮茶,茶叶取自官门山植物园,汲泉水煮泡。
我移步到旷野,小屋之顶蓝烟一缕,撩动雪世界的清寂。出太阳的冬天,在高海拔的森林地带,雪不过是让阳光着色,凝然不动。我忽然的奇异感觉,明晃晃的阳光,脖颈被冰凉地一咬,仰头看天,阳光万缕,光隙间雪花飘飘。噢,太阳雪!我惊奇的一刹那,几乎失态。山林间人,早对此司空见惯,从不提及。 大步在雪地上走,踏碎羚羊和麂子的蹄印,还有大片大片折射金阳光的晶雪,感觉心灵飘逸地飞过雪原,纤尘未染的世界,在寂静若寒武纪以前的时光,这便是冬的极限罢?又站在一株小箭竹前,它的叶柄上结着冰凌,叶面上托着雪尘,仍然青翠的叶子,仍然是一根纤细的竹杆,它托举起冬天的一点点。 一声梅花鹿啼,我回到了俗世。鹿科动物有甚广的分布,在雪世界里,我心中的仙兽,它们走近小屋,拣食扔弃的菜帮和水果。我刹时心灵发生碎裂式的震撼,后终归释然,生命系,食源无污它之圣洁。 走在太阳雪中,感悟宇宙有这么一个星球,很多生命在星球上存活。我们……存活?大约如此罢。箭竹的存活,因其扎根土壤,鹿的存活,寻找雪原上一切可以企及之物,植物纤维与蛋白,它为生命之保障。 我回头,山上有金丝猴在跳跃,它们在冬天里,啃吃树皮和枝头上的休眠芽,我记得一个金丝猴拾起一个空的松果,摇一摇,失望地扔弃。万千世界,由生命维系。而生命,便在冰雪大地上走动,它们寻找着,一叶一果,皆有能量。
太阳雪断断续续,它随着转向的风舞动,只风拥抱冬雪,它们的舞步之后,森林归于宁静。我想这太阳雪,它唯一地降落在我的心灵,我用心的热度将其暖化为一滴甘水,它润泽我心辽阔的漠野。 我的世界,我的雪,我的原始森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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